写在所有之前
这篇生产日记本应该在几十天前就出炉的,可惜在电脑前坐了无数个小时,却怎么也写不下第一个字。前几天在RTHK听了一场老柴的《第六交响曲》,从焦躁、暗淡的慢板,转入轻快含混着不安情绪的舞曲般的快板,再到像激流一样充满力量的奏鸣曲,最后由一组深沉平静的慢板结束;焦躁不安、轻快明丽、深沉晦涩揉杂着悲伤苦恼……似乎能从里面听到所有的情绪,很有共鸣却也有些莫名其妙地不知所以然……就像那几十天前在医院,不也是经历着不仅身体也是心灵上的重重煎熬与考验,在那3尺空间里,似乎经历了一段长长的旅途。于是乎,《顺生曲》这三个字乎地一下就跳入了我的脑子:一是顺子丫头的诞生记,也取了顺产的意思。真是希望自己能有老柴1%的才华,可以为顺子在五线谱上画上音符,成为名副其实的《顺生曲》……罢了罢了,这个梦留待下辈子醒吧,只盼着借老祖宗留下的方块字,能让我在老了的时候看回头还有着当时的心跳,让顺子将来做妈妈的时候读到也能感受到我当时的呼吸。
序曲:焦虑与期盼
把日历翻回到2010年之初,庆祝了元旦假期之后,我开始了在家待产的日子。还记得2009年最后一天去医院做常规产检的时候,胎心监没过,据说是宝宝的心跳加速不好,这让我的神经又拉紧了一下,因为24周彩超结果显示宝宝的心脏上有一个强回声光点,32周彩超结果显示光点仍然存在。宝宝的心脏会不会发育有问题?这个问题一直在我的心头挥之不去,虽然医生、老公和朋友一直都肯定地跟说:没事没事。我一面跟肚子里的宝宝说,我相信你一定会健康平安地来到这个人世,可另一面我又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忍不住地担心。其实整个孕期,我的背上都一直写着“焦虑”二字。为什么说是写在背上呢?因为平时的我,看上去总是笑嘻嘻的,好像天生一副乐天派的样子。是啊,对于我这个一没孕吐、二没妊娠纹,三不水肿,甚至连什么叫怀孕腰痛都不知道的准妈妈,真的不应该愁眉苦脸的。但,这不代表我不焦虑啊,照老公的话说,我这就叫作。听说朋友做彩超的时候,医生有让爸爸在屏幕上数宝宝的脚趾头手指头,我们家的没有,我就开始担心宝宝会不会六指啊啥的;看到网上谁谁家的孩子生下来就往新生儿科送,我就又会紧张这种情况会不会发生在我身上……所以,这些不大不小的情绪,不是亲近的的人,不是有过同样经历的人,很难察觉,就像岳飞背上的那几个字,唯有“知我者谓我心忧”啊。
就这么着,顺子在我肚子里“被焦虑”了足足37周。从顺子在肚子里足月的那天起,与焦虑并存的另一种情绪从我心里又生根发芽了——紧张。我在公司一直上班上到满38周,而在这之前,我的“逃生包”一直都没准备好,还有宝宝的名字也还连个影子都没有……好几次半夜我都被吓醒,因为我梦到孩子在还没来得去到医院就从我肚子里钻出来了。于是元旦放假的第一天,我就挺着个大肚子,拉着老妈一起把逃生包给收拾了出来。但事后到用时才发现,其实总是会漏掉一些用品,也会有一些多余的东西被塞了进去。可是比紧张更甚的,是那种期盼。我一边对照着自己每天身体的变化与我从无数途径得知的临产征兆,一边也在想像着那一“伟大”时刻到来的种种情形:疼痛来袭的时候我会是个坚强的产妇么?听到顺子的第一声啼哭我会激动得流泪么?顺子趴在我身上吸第一口奶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呢?当时的我就像一个电影导演,一幕一幕可以想像出来的跟生产有关的画面,就在我的脑海里此起彼伏地上演着,有开心的,也有悲伤的……
快板:阵痛之痛
我的导演生涯一直到1月8日的下午,划了个FULL STOP。这一天是周五,午睡起来,我准备继续打开电脑看看公司的邮箱有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在本周了结的。习惯性地,我先去了洗手间……WELL,我看到了传说中的那一抹鲜红色。什么感觉?没有腹痛,没有腹胀,连这抹红色是什么时候降临的我都没有感觉。我冲回卧室,把还在熟睡的老公摇醒:“哥哥,我见红啦!”用“鲤鱼打挺”来形容他当时的反应真的一点不为过,然后就看到他有点惊慌失措一样地坐在床边,连拨拉了两次都没能把脚塞进他的拖鞋里。不知道为啥,突然间,我倒是冷静下来了,很镇定地开始安慰他,并给我的主治医生、定好的月嫂打电话,一一安排。可是,红色却越来越多了起来,有点像大姨妈来的初期症状。我又开始担心了,会不会是有问题?会不会有胎盘早脱?这一次,我谁也没说,一个人静静地在电脑前查着资料,再对照着自己的情况,心里盘算着应该什么时候去医院。
晚上,约好了要去给佛脚大哥一家接风。哥哥问我是不是取消,我坚定地说:NO,但我嘱咐他切不可跟其他人说见红的事。不知道为啥,那一刻,我就是不愿意太多人知道我的情况。出门赴宴的时候,我们把待产包带上了车,以防万一嘛。晚餐很愉快,只是到了快9点的功夫,我感觉到了第一次疼痛:酸痛胀痛,程度有点激烈。因为不是痛经的体质,所以疼痛来临的时候,我本能地去了洗手间。疼痛+红色,恍惚间,我真的觉得这好像是大姨妈光临,而不是顺子冲刺的信号。那一夜,我跟自己说,也许这是最后一个二人世界的夜晚了,我一定要睡个好觉。有时候,这种心理暗示真的很有效,我还真睡得不差,虽然中间有两次疼痛把我唤醒,可毕竟疼痛的持续时间不过几十秒,一过劲儿,我又呼呼睡去。还别说,这一觉作用很大,因为补充了良好的体力,我才能挺过之后的煎熬。
1月9日的早晨,吃完早点,恋恋不舍地跟狗儿子道了别,我跟老公、老妈一起踏上了“征程”。来到深圳市红荔妇幼的时间,刚好8点50,给主治医生打了个电话,就开始办住院手续了。期间好像又疼了几次,但还不算太难受。天气很糟,风很大,寒意阵阵,可是我住的11楼里却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场面。早上没有床位,我和老妈只能挤在检查室门口的座椅上。对面是一个剖腹产术后的妈妈,睡在走廊的床位,来来往往的人群根本没有消停过,她床头的仪器显示着她的脉搏和血压,吊瓶里滴滴答答的药水和床尾的尿袋各自有一根管子连着她的身体。我没有见到她的正面,可是眼前的画面在我心头蔓延成了两个字“恐惧”。我跟自己说,一定要坚持,不要手术!期间我做了一次胎监和检查,还好一切正常,开了一指。检查室里还有一张妇检床,那里护士会为顺产的妈妈拆线。听到她们拆线时,那一口一口倒吸凉气的声音,我又一次害怕起来,原来顺产也不是生完就爽的。
午餐是婆婆送来的,还是在走廊的那张座椅上,我当时真的好期盼着能有个地方可以躺一躺,因为疼痛来的时候,我本能地想缩起双腿。到了下午2点来钟,终于该出院的都已经走了,我被安排进了条件最好的双人间,10号床。婆婆说,好意头啊,十全十美,呵呵,希望吧。躺到这硬邦邦的病床上,我的瞌睡就上来了。我把婆婆和老妈打发回家了,我自己也合上眼美美的睡了好几个小时。晚餐还是婆婆的爱心焗饭,她心疼儿子,把下午陪床的老公打发回家吃饭洗澡休息,自己则在床边看着我香香地把她的作品全部干掉。晚上8点多,老公回到病房换班,我让他睡一觉补充一下体力,没一会儿,就听见了他的鼾声——太累了,昨晚就没睡踏实,白天又医院里上上下下的奔波办理各种手续。
9点,护士又叫了我进检查室,想着能有点进展吧,谁知断断续续疼了一个白天,还是只开一指,真是有点丧气。“请问开到几指可以打无痛啊?”“至少3指才能下楼。”好吧,3指,我的目标就是3指。一个人回到病床上,周围一切都静了下来,只有老公弱弱的鼾声,还有隔壁床的妈妈和月嫂低低的交谈声。我想看看书,手还没够到书,一阵疼痛又袭来了。静静的夜晚,我一个人细细地感受着:似乎体内有一个精灵,把我的身体硬生生地要撑开,身体原本是紧实着的,“精灵”力气很大,一个猛乍,一阵绞痛,撕扯着,撕扯的同时,身体里似乎有一样东西要从原本紧紧生长着的位置剥离、坠落……有疼痛感的时候,人的本能是憋气,因为这样身体会暂时处于缺氧状态而麻痹疼痛神经关感。可是,对于临产前的阵痛,这种“麻醉剂”根本不起作用,反而让人更难受,因为憋气是需要用劲儿的,疼起来根本用不上劲儿。就在“TO憋 OR NOT TO憋”的纠结里,这一阵疼过去了。我决定下一次,试试听医生的话做深呼吸放松。10分钟的功夫,测试时间到。我本能地又想憋气,左脑开始发号施令:吸--呼--放松--吸--呼--放松。几个循环下来,还别说,似乎疼痛的感觉没那么明显了:一方面也许放松身体真的有点用,而一方面,我也需要调用脑力来指挥身体跟本能反应做对抗,无形中也转移了一部分对疼痛的注意力。于是我决定了,就贯彻这个方法,对了好像还有个拉玛泽呼吸法的,应该就是一回事。
9点半的时候,护士通过对讲机来询问我的情况,并嘱咐我如果疼到有规律的每5分钟一次,且持续时间超过1分钟就呼唤她们。我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这时候隔壁床的产妇已经睡着了,一切都很安静。只有我还醒着,“精灵”来临的时候,我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继续深呼吸,并不时抬眼看看手表上的时间,记录下疼痛开始和结束的时间,再做做减法,计算疼痛间隔和持续的时间。11点的时候,哥哥醒了,看到了蜷缩在病床上握着冰冷的床栏抽搐着的我。我把纸笔交给他,让他帮我记录。
时间进入了1月10日的凌晨时分,我看了一眼阵痛记录,让哥哥搀扶着去到了护士值班站。又是检查,可是还只有2指。我当时真的有点崩溃的感觉,“护士姑娘,我还要还要多久呀?”“如果你想开快点,可以试着走走,但是那样会更疼。”护士的语气很温柔,但是字字句句就像匕首插正我心脏一般残酷。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炼狱里受着18般酷刑,审判官问我:你是愿意加多两种酷刑快点结束,还是就忍受这18种但是拖长点时间?我选择了前者,反正已经是炼狱里了,就算再打入无间道有太大区别么?能早日回到人间才是真理。就这么着,老公搀着我在走廊里来回走着。其实也根本走不上几步,因为没多久,“精灵”就会跳起来撕扯我的身体,我只能要么斜靠着老公,要么扶着墙壁强迫自己一次次地做深呼吸……就这样一直折腾到3点,我又被护士叫进了检查室。“好了,开了3指了,你收拾好东西,下楼吧。”
我似乎感觉到了8年抗战胜利的曙光。拿上手机和之前准备好的“产房包”,护士和老公用轮椅把我推进了电梯,我人生第一次“轮椅待遇”发生在2010年1月10日凌晨3点25分。
奏鸣曲:黎明前的待产房
到了4楼产科门口,我只能跟老公分开了。每一次“精灵”出现的时候,老公的怀抱和爱吻给了我好多安慰,离开他一个人进去,我又开始恐慌了起来。这时候,真的有点后悔,为什么没选妇幼的VIP私家产房服务。从产科门口走到待产室的短短10米不到的距离里,“精灵”又跳了出来,我扶着墙壁上的把手停下了脚步。身旁的护士,居然问我:“有这么疼吗?你坚强点嘛!”我回头看着这个刚20出头的小姑娘,想生气却根本没有力气去与她计较。只能默默忍耐着“精灵”的脚步稍微走远点了,才慢慢走进了待产室。走进待产室才发现,OMG,我忘了买产褥垫……护士继续烦躁起来,“赶紧叫你老公去买啊,快点!”于是我只能拨通老公的电话,打发他去楼下小卖部。
待产房里有10张床,面对面摆成2排,我被安排在了1号床。护士拿出老公送来的产褥垫,熟练地铺在床上,然后命令我把裤子脱掉躺上去。隔壁床的产妇是当晚第一个进入我们待产室的。她已经打了无痛针,可还是在我身旁发出嗷嗷的哭声。我跟护士说要打无痛,然后用质疑的眼神看着我的隔壁床:打了无痛还会这么疼么?“护士,我的腰好痛啊……哎呀,怎么打了针还这么疼……我的大腿也开始疼了……哎哟……好疼啊……”隔壁床就这么着一直在我耳边呼天喊地。护士姑娘的耳朵好像有特异功能一样,对她的这些呼喊完全过滤。自顾自地看着墙上的电视,要不就低头玩手机。待产房的电视是不是应该给我们呢?看看电视转移一下注意力会不会也感觉好些呢?SORRY,似乎不是,因为连电视屏幕都不对着我们的床,而是对着护士的工作台。我看护士没反应,只能再次提醒她,我要打无痛。护士眼都没瞧我,拿起电话:“喂,产科1号床要打无痛……哦,好吧……快点”“麻醉师在楼下手术,你再等等吧!”“大概要多久呢?”“1个小时!”然后护士继续玩起了她的手机……
我刚燃起的希望的火苗又被这“拔凉拔凉”的对话熄灭了。1个小时,以我不到5分钟一次阵痛的频率,我还需要忍受12次,我在心里盘算着。于是我就开始默默地倒数着“精灵”光临撕裂我的次数:12、11、10……隔壁床的呼喊,终于把当晚的值班医生给喊来了,可是医生的到来并没有减轻她的痛苦,反而迎来了医生的一顿责备:“别喊啦,再这么喊下去,你哪里还有力气生小孩!”医生责备完她,刚好我又被“精灵”光顾了,我不自主地“哼哼”了两声,于是乎,我也听到了医生对着我REPEAT了一次她的责备。“我要打无痛,医生!”“今晚手术很多,麻醉师在楼下,现在上不来,你忍忍!”“天哪,还要忍多久?”“你以为打无痛就很好嘛?打无痛就没风险吗?你忍忍!”我那倒数得差不多的小希望之火,再次被这些“拔凉拔凉”的话给浇灭了……护士给我插上了氧气管,我侧头看了看绑在身上的仪器显示屏,顺子的胎心在130左右,还好,很正常。医生掀开盖在我腿上的被子,说了句:“你的宫缩很好,不要想无痛了,给你插上氧气,你抓紧时间休息!”然后径直走了。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人剃光了毛的小兔子,在这个孤寂的深夜,一个人默默忍受着这个叫阵痛的精灵的折磨与蹂躏。每一次他来临的时候,我都只能默默地在床上瑟瑟发抖,深深吸着管子里源源不断的输送来的氧气,半句都不敢吭。而我的隔壁床,还在嚎叫。长这么大,看过那么多恐怖片,只有今晚隔壁床的这真切的声音,让我真的恐惧了……我捂起了自己的双耳,可她的声音还是无孔不入地渗透着我。在我的一次次颤抖和隔壁床的嚎叫声中,待产室里又陆陆续续迎来了好几个产妇。于是乎,我再也不用捂耳朵了,因为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就彻夜未停。
又是一次精灵来袭,我感觉到自己的嘴唇随着身体的撕裂也歪曲了一下……可是这一次的撕裂,我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有一种往外冲的力量,然后一股暖流在两腿间蔓延开来。“护士,我好像破水了!”我叫完护士抬手看了一下表,4点30分。护士又一次掀开了我的被子:“你现在不要用力了,已经有些红肿了,你用力早了,到时候生产会有困难。”用力?我哪里有用力?根本是精灵在作怪,是他的力量在撕扯着我,在把那个我肚子里睡了9个月的宝贝要从我身上扯下来。我的心又收紧了。
说来也奇怪,破水之后,精灵再来的时候,我感受到的更多的是一种体内冲刷的力量,先前的撕扯痛感已经大大减轻了。可是我浑身还是会止不住地颤抖、颤抖……护士还在我身边,精灵再次冲刷我的身体时,我好想能稍微控制一下,止住我的颤抖,可是我是那么地微弱无力。于是乎,我又听到了护士的责备“哎呀,你不要用力了啦,放松放松……”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放松,该怎么去“不用力”啊……深呼吸在这个时候已经根本不起作用了,我整个身体只会一件事——颤抖。好想哥哥能在身边抱抱我呀,5点多的时候,我给他发了短信,可是能说什么呢?5点30分,身边的哀嚎已经越来越强烈,我也在这一次次地颤抖中明白:有些事情已经不值得我去期盼了——麻醉师不会来了,我也没有能力去抗衡精灵的颤抖了……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解脱,我坐了起来,吃掉了包里带来的红牛、巧克力和面包,然后环视了一下“战壕”里的战友们,便躺下迷迷糊糊地睡去了。期间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抖了好几次,由它去吧,我困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听到了这样的对话“护士啊,我受不了了!可以生了吗?”“你有没有想大便的感觉啊?没有就再忍忍啦,还没到!”我心下一惊,想起以前看过的生产日记里写“与其说孩子是生出来的,不如说是拉出来的”果然如此啊。于是,每次颤抖的时候,我又多了一项任务:感觉一下有没有想大便。可惜,一直都没有很明显的感觉,只是我的颤抖和冲刷力似乎一浪比一浪高了。我看了看窗外,已经泛白了,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好吧,还是叫她来看看我吧:“医生,我好像很想大便了。”
回旋曲:产房里的声音
说完我就后悔了,哪里有啊,搞不好又要被责备了。医生看过后,二话没说拔掉了我身上的胎监仪和氧气管,“带上你所有的东西,你可以上产房了!”很荣幸,我成为了当晚,继隔壁床后又一个进产房的。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医生说完这句话后,就消失了,只有一个穿绿衣服的年轻姑娘帮我拿了一下喝水杯,然后就催着我在颤抖间隙赶紧走,连轮椅待遇都没有了。
进了隔壁产房,我爬上了那传说中的产床。真是如描述的一样,不舒服。我必须拿出当初连功的劲儿,把双腿紧紧收在体侧,那个角度让我怀疑下次精灵来袭颤抖时我会不会双腿抽筋。我给哥哥发了条短信,告诉他我进产房了,因为老妈已经在我破水后就赶到了医院。医生这时候又出现在了我的视线范围内。没想到的是,隔壁床虽然早我半个小时已经上了产床,此时却还在发出那困扰了我一晚的嚎叫。医生时不时责骂着隔壁床,让她安静些,同时指挥着那个绿衣姑娘给我再次绑上仪器。绿衣的姑娘不知道为啥弄了几下都没搞定,医生只能自己出马。于是除了隔壁床,医生多了一个责骂对象——绿衣姑娘。在我的印象中,从那时候起绿衣姑娘再也没有说过话,产房里只剩下隔壁床的嚎叫和医生的责骂:“你去把产包拿过来……怎么搞的,不是这个,那个才对嘛……哎呀,我自己来……”期间,精灵又冲刷撕扯了我一次,还好腿没抽筋,我放心了。
医生把一块白白的大布从我的大腿根处往下盖住了,然后温柔地对着我说:“我是你的接生医生,你现在要听我的话,不让你用力的时候就放松,让你用力的时候你就听我指挥。我现在给你打麻药了……”说实话,也许真的如护士讲的,我的红肿已经很厉害了,我连麻药针什么时候扎在我身上的时候都没感觉。接着,医生告诉我她需要给做侧切,没感觉。恍惚里,好像医生又责骂了绿衣姑娘几句,说了啥已经没印象了。就听到医生说,“你准备好,现在吸一大口气,憋住,用力!用力!”精灵来了,精灵来了,继续冲刷,继续撕扯……我抿着嘴、憋着气,喉咙里“恩恩”地想象着我在仰卧起坐器上搏杀的感觉。“不要叫!不要叫!”医生呵斥着我。精灵走了,我知道这一次顺子没有出来。医生继续责骂:“不要叫,叫了就泄气了。你要加油,胎心开始减慢了!”我抬头一看,仪器上的数字已经掉到了98,96,90……精灵快来,精灵快来,我在心里急切地呼唤。对顺子心脏问题的担忧再次焚烧着我焦急的内心……终于,医生又开腔了:“好,现在吸气,憋气,用力!用力!”精灵似乎听懂了我的呼唤,这一次的来临冲刷得更猛烈了。我感到了一股巨大的暖流,从我的体内往外奔腾、奔腾。“哗”地一下,暖流好像冲破了堤坝。“生了,好样的啊!”医生的声音传来,我抬起头,看到医生手里拎着肉乎乎的一团。可惜我当时双眼很模糊,根本看不清细节,颜色是红是紫,都看不清。“医生,为什么TA不哭啊?”我焦急地问着,没有答我;“医生,TA还好吗?健康吗?”也没有人答我;“医生,TA是男孩女孩?”一片沉默。我侧头看了一下墙上的钟。
6点50分,在我定睛看清了指针的刻数后,我给哥哥发了两个字:“生了”。按下发送后,我听到了“哇哇哇”的声音。是了,那是我的孩子在哭了,顺子发出了她人生的第一声啼哭。医生托着孩子的屁股,伸到我眼前:“你自己看看是男孩女孩?”我笑了,顺子是我和哥哥期待已久的小公主,她的哭声很好听。只可惜,她来到人世,我看到的第一眼只是一个带着些许血迹的屁股蛋,她的脸长什么样,头发会不会像我一样黑一样多,我当时都无从得知。顺子成了红荔妇幼当天第一个顺产的宝宝。
“你生得很顺利,胎盘已经娩出。现在,我给你缝针。”我还沉静在对顺子的牵挂里,就感觉到下体一阵刺痛。OH MY GOD,我人生的第一次缝针原来这么疼痛难忍。我问医生,是不是麻药过效了,可是她拒绝再为我注射,因为已经到达量顶值。之前PUSH的时候,我都没觉得是一种煎熬,可这缝针的10几分钟真是让我觉得度日如年,每一针,每次拉扯都让我忍不住要龇牙咧嘴一番。医生说,因为我是主任关照过的,所以给我缝的内埋线,不用拆线,所以时间稍微长点……天哪,又是一个炼狱。谁说的缝针的疼比生孩子的疼是小巫见大巫,在我这里就完全反过来了。更何况,我生的时候,焦虑和牵挂让我对疼痛的感觉麻木了不少,可是在这个当下,我没有可焦虑可牵挂的,只有这种真实的疼痛折磨着我的每一根神经。终于结束了,我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绿衣姑娘和护工已经推了个床在我的产床边,“你小心点,爬到床上来。”自己爬?我又震惊了,可是事实证明,这个动作对我而言是很轻松的。姑娘熟练地在我的右手背上插上输液,然后护工就把我推到了走廊上。可怜我的隔壁床,还在产床上嚎叫着,夹杂着医生的责骂……我忽然意识到,天哪,那个绿衣姑娘就是我的助产士啊,前前后后就只跟我说了两句话,一句在我上产床时,一句在我下产床时。
尾曲:不靠谱
一个人躺在走廊里,看着大家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似乎又有人爬上了我刚刚战斗过的产床。黎明,一个个生命降临的时刻。我掏出手机给小花、阿东和宝宝干妈发了一条短信:“顺产生了个丫头,6斤,没打上无痛。”发完了,还是一个人,无聊,又再群发了一条短信广告天下好友顺子降临的喜讯。7点半的时候,顺子裹着白色的浴巾被塞到了我怀里。接着就又没人再搭理我们娘俩了。右手还插着点滴,我还似乎没有适应顺子离体的身子,只敢偶尔抬起头来看看在我怀里“嗷嗷”哭着的顺子:她的头发又黑又浓,像我,左眼似乎还有些血渍没有洗干净,两个肿肿的眼睛闭着,鼻子皱皱的,小嘴圆乎乎地张着在嗷嗷地哭。我想起书上说,应该争取在半个小时之内让新生儿在妈妈身上吸奶。可人来人往的走廊里根本没有人理会我们。我又没法动弹,只能抬起左手,拍拍顺子,“顺子别怕,妈妈在,顺子别哭,妈妈等下就喂喂你。”可是小家伙还在哭。我好想亲亲她,尝试了几次,我的嘴根本够不到。我只能听着顺子在我怀里娇嗔地哭着,而无能为力。7点50分,我拿出电话拨通了哥哥的号码:“顺子在我怀里哭呢,没人搭理我们,好可怜。”“你还好不?”“好!”“顺子怎么样?”“好啊,她很好,很健康”“顺子是个啥?”这是什么问题,我在心里责怪起老公的问题。“什么叫顺子是个啥?”“顺子是男孩女孩?多重?多大?”“OMG,你不知道么?”我此刻才意识到,1个小时前的短信之后我再也没有告诉老公关于产房内的进展,可想而知他和老妈在外面该急成了啥样儿啊,我这回是严重不靠谱了。向老公和老妈汇报完后,我忽然意识到,这不靠谱的妇幼,一个多小时了怎么也没个人把顺子抱出去给家属看看呢。
8点10分,我叫来了护士,拔掉了点滴管。迫不及待地把顺子在怀里搂紧了,准备掀起衣裳给她喂奶。医生忽然出现了,“来,抱出去给你家属看看。”OH NO,半分钟前,我刚打发哥哥去买早点了,我张嘴准备把医生叫回来,也顺手掏出手机拨通了哥哥电话:“你赶紧回来……”“别担心,我们还没走,看到女儿了,好可爱的小家伙……”我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顺子“嗷嗷”的啼哭声……

至此,我276天的孕期可以画上一个圆满的FULL STOP了,等待我的是漫漫为人母的日子。感谢大家给我一直以来的关心和鼓励,陪我走过这特别的9个多月;还要感谢家人尤其是我老公的关怀和体贴让我一直在爱的包围里孕育顺子。这一路走来,虽然免不了有磕磕碰碰,顺子顺子,还是很平安顺利。有一些心得借这里跟大家分享分享:
一、我整个孕期胃口一直很好,没有孕吐,也没有妊高、血糖水平一直很好,可以说一点没“吃”亏。我相信这与我平时不挑食有很大关系,而且在孕前,我专门找中医调养了一下了我的脾胃。孕期激素水平的变化,会让胃酸分泌异常,脾胃弱的人会更难适应这些变化,而出现孕吐等症状。所以,准备当妈妈的姐妹,需要调养好自己的脾胃,中医说脾是后天之本嘛。
二、我也没有水肿。这应该是得益于我坚持每天用醋泡脚。取150ml左右的白醋,倒入热水,每天泡20分钟,到身上感到温暖即可。这样可以防止水肿,也可以防治伤风感冒,尤其是冬天睡前泡脚,很舒服。
三、尽管我自己觉得整个生产过程受尽煎熬,可连我的主治医生在内的过来人士,都一致认为我是生得超顺利的一个。好吧,我承认我很幸运。生之前我没有刻意地爬楼梯之类的。但是整个孕期我一直没有停止运动。前三个月,我一直都有每天散步20分钟,从第四个月起,我坚持每周游泳1-2次,一直游到9个月,最后一个月,我又恢复散步。而且在怀孕前,我是“健身房派”的,仰卧起坐是我的强项,最高幅度,我每次要做足60个。这些运动保持了我的心肺功能和耐力,也保障了我的腹部力量。所以整个孕期我没有背痛、腰痛,以至于我在生前的一个周末还在东部华侨城里疯玩疯走。
四、我没有长妊娠纹。这一点,我怀疑跟遗传有关,因为我妈妈当年没有。但是我也做了些措施,比如抹VIRGIN的橄榄油,CLARINS的防妊娠纹油,不知道这些是不是有帮助。但是我肯定,之前的腰腹运动是有帮助的。仰卧起坐不仅锻炼腰腹肌力量,也加强了皮肤的弹性,所以也有效避免了妊娠纹的生长。
五、整个孕期我长了35斤,生完以后还有120。体重方面是我控制失败的地方,其实并不是因为我吃得多补多好,因为整个孕期都是我自己下厨的。我觉得主要问题在于我开始吃米饭了。怀孕前我是很讨厌吃米饭的,可是怀孕后口味来了个180度转变。尤其是精米饭,真不是好东西,有益的胚芽部分已经被破坏,剩下一堆淀粉质和碳水化合物,到了体内全转成了糖分和脂肪。现在想来,应该吃杂粮饭就好了,唉……
六、顺子的头发又黑又浓,这一直是我开心的。因为N年前起,我就一直在吃固元膏,整个孕期都没有停过。我相信,顺子的一头秀发跟这是分不开的。所以这个我会一直坚持吃下去。
最后,我是一个奶水超级充足的奶牛。其实在怀孕的时候,我就坚信且有把握自己一定可以全母乳喂养顺子。按理每个妈妈都应该有这个能力,只是很多人这个奶水的“开关”没有打开,造成了缺奶的假象。很简单的道理,只要是哺乳动物,都有足够的能力抚育自己的后代;从来没听说小猴子因为妈妈不够奶而饿死的故事吧,就是这个道理。那妈妈们为什么缺奶呢?两个原因:气血不足,肝气郁滞。气血不足的,补足气血;肝气郁滞的疏肝理气。这样奶水就不是问题了。整个孕期,我家的食谱很简单,每周保证一次海鱼,一次海虾,一次黄鳝,一次牛肉其他时候根据时令配餐。海鱼海虾补肾,黄鳝牛肉补血,再加上健脾的汤水,滋阴润肺的燕窝,固本培元的固元膏,气血不足的问题应该是不存在的。而且现代人,只要不是身体有大病,一般不会气血不足。所以,大部缺奶的人都是因为肝气郁滞,这也是现代人的通病。所以疏肝理气尤为重要。马悦龄介绍每天刮腋下至腰间的经络就是很好的疏通肝筋的方法,此外我还常常按摩脚背的太冲穴排肝毒,时不时吃点绿豆汤泻肝火,再加上每天按摩胸口的膻中穴补足气血。顺子从离开我身体的当天,我的奶就下来了。
可是我的母乳喂养并非一帆风顺,反而是我的又一次煎熬,因为我忽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没有做足疏通乳腺的准备工作,这可让我月子里吃够了苦头。所以,在关注奶水量的问题之余,一定不可以忘记疏通乳腺,方法很简单,每天刮脚背的乳腺反射区,这个方法在我后来对抗涨奶和乳腺炎的过程中被证实是有效的。
不知不觉,居然写了个大长篇出来。还是那句话,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关心和鼓励,感谢家人的关怀爱护,祝愿天下的爸爸妈妈们顺顺利利,宝宝们健康可爱。
水仙花
写于2010年4月3日,顺子的第83天